2016年英國BBC播放了一則討論安樂死的紀錄片,名叫《如何死亡:西蒙的抉擇》。
安樂死在世界範圍內一直都是被重點關注的問題,因為它涉及到人的死亡,以及死亡前痛苦的治療過程。
究竟是選擇接受痛苦的治療,在病痛折磨中失去人的尊嚴但能努力的再活幾天或幾年,還是直接痛快的選擇死亡,這樣一條橫亙在死亡前的選擇題不僅是對病患們的拷問,更是擺在患者家屬面前的一道難題。
他選擇死亡,引發百萬人思考落淚
在《如何死亡》的紀錄片中,不僅僅記錄了西蒙安樂死的全過程,也展現了西蒙選擇安樂死時的思想碰撞和家人的不理解與支持。
西蒙算的上是英國的精英階級,開了一家全球鉛筆公司,人到中年時已經事業有成、家庭美滿。
但是在2015年1月份,56歲的西蒙卻被查出了運動神經元病,也就是漸凍症,這種病症會讓患者的大腦和全身的肌肉逐漸畏縮,漸漸失去說話行動的能力,最終將與植物人無異,然後在肌肉萎縮到無力呼吸的時候因窒息死亡。
而且根據現有的醫療技術,漸凍症是無法被治癒的病症。
這意味著西蒙很快就不得不被迫放棄他精彩的生活,只能在床上度過餘生一兩年的時間,即使不斷地使用生命維持設備也將不會有絲毫起色,失去一切自理能力的他甚至將成為家人生活的拖累。
事實上不過半年的時間,西蒙的舌頭等位置的肌肉就已經發生了萎縮,他無法正常的說話,只能通過打字與人交流。
在得知自己生病噩耗的時候,西蒙就發出過這樣的表達,要么自殺,要么通過安樂死結束自己的生命。
活下去的權利正在逐漸的從西蒙手中流逝,他如今唯一能主動選擇的只有死亡,這也是他保持人格獨立與生活獨立的唯一可以抓住的機會。
在英國,安樂死是違法的,甚至輔助病患安樂死將有輔助自殺的嫌疑,因此西蒙想要到瑞士去實施安樂死。
但西蒙安樂死的想法遭到了家人的反對與不理解,尤其是西蒙的妻子瑪麗,她希望丈夫能夠盡可能長久的陪在自己的身邊,自己也將會盡心盡力的照顧好他,她想要兩個人能夠長久的生活下去。
在痛苦與絕望中,西蒙選擇了上吊自殺,這一自殺行為並沒有獲得成功,但是卻讓妻子和母親看到了他強烈的死亡意願。
面對身邊人的死亡,瑪麗是憤怒的,卻也是無奈的,西蒙的家人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他們選擇尊重西蒙的意願,儘管他們的心中滿是悲傷。
2015年11月2日,這是西蒙57的生日,也是西蒙為自己選擇的死亡的日子。
西蒙的家人們提前幫西蒙向瑞士的安樂死機構發送了郵件請求,並附上了西蒙的具體情況。
在離開英國的前一天,西蒙和家人們圍坐一團,他們開心的笑著,聊著西蒙成長路上的糗事,笑著回憶西蒙過去的開心和美好。
西蒙也笑著融入其中,即使此時的他說話已經非常費勁,語速極慢,西蒙還是笑著說出了一段話,他感恩著每一個陪伴他度過生命最後時光的人,感謝家人對他的理解和支持。
到了生日的那一天,西蒙穿戴整齊躺在床上,他的胳膊已經被插入了點滴,而點滴中灌入的正是安樂死藥物。
點滴的開關就握在西蒙的手中,負責安樂死的醫生在旁邊再次確認著西蒙的死亡意願,並告訴他,只要打開點滴,4分鐘之後,他將失去生命,進入死亡。
死前,西蒙打開自己的手機播放了一段音頻,這是寫給家人的一段遺書,是他與家人的道別,他感謝妻子母親一直以來的照顧,希望兩個女兒能開心快樂的長大。
西蒙一點一點的滑動點滴開關,安樂死藥物緩慢的進入西蒙的身體,30秒後西蒙失去了意識,4分鐘後,西蒙徹底死亡。
這段記錄下西蒙安樂死全程的紀錄片在英國乃至世界範圍內引發了熱烈反響,據不完全統計,紀錄片上映當天,英國本地的播放量超過了120萬,這也大範圍引發了人們對死亡自主權利的探討。
在紀錄片中,西蒙面對和選擇死亡時的鎮定與理性反而引發了人們的動容,太多的人震驚於西蒙選擇死亡、自己把握生命的勇氣。
在紀錄片播放後不久,英國的議會也針對安樂死展開了討論,有議員提出了安樂死相關法案草案。
2016年9月,英國議員共同討論安樂死的合法性,最終支持反對比為118:330,安樂死法案被否決,英國的安樂死依舊是違法的,但社會關於安樂死的接受度與討論風向卻已經發生了轉變。
安樂死的倫理與道德
安樂死這個詞語最開始起源於古希臘,翻譯原文為沒有痛苦的死亡。
在古希臘和古羅馬的戰場上,安樂死曾有過出現的痕跡,身負重傷的戰士可以自主選擇是否結束自己的生命,也可以尋求身邊人的幫助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人們提倡安樂死,是出於對生命自主意識的強調,也是在尊重生命基礎上尊重生命本省的理性選擇。
隨著社會的不斷討論,太多人差點經歷了死亡或經歷了親人的痛苦死亡,安樂死的同意率也越來越高,但同時對安樂死涉及到了倫理道德方面的討論也逐漸成為安樂死能否合法化的關鍵。
安樂死主要涉及到的是死亡權,人能夠處於自我意識去選擇死亡。
與死亡權相對的生命權,是生命個體存在的最基本的權利,人在存在或出生時就已經獲得了這項活下去的權利,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剝奪或損害這項權利。
但是死亡權卻總是處於爭論的漩渦中。
1983年,25歲的南茜遭遇意外事故,長時間的腦部缺氧中斷了她的腦部思維活動,他只能躺在床上通過飼管來維持生命。
在南茜躺了四年之後,她的父母向當地政府請求去掉飼管,讓南茜能夠自然死亡,但由於南茜已經無法表達,法院無法判定南茜自己有死亡意願,於是這項申請被撤回。
又是四年之後,南茜的朋友們出庭作證,表示南茜曾經強烈的表達過寧願死也不想當植物人的意願,拿到飼管的請求才被通過。
時隔八年,南茜一直躺在床上,只能依靠父母的照顧才能活下去,但這樣的活著也僅僅只是活著,因為她無法選擇自己的死亡。
在安樂死的爭論中,還涉及到一個重要的倫理觀念,就是是否涉及到謀殺。
在安樂死中分為兩個部分,一是消極安樂死,就是在確定病人已經沒有太多活下去的時間,並且也幾乎沒有可能等來痊癒的可能性,治療過程也極其痛苦的時候,去掉所有的生命維持設備,讓病人自然死亡。
而積極安樂死就涉及到了幫助死亡的人,出於病人的本身主動的死亡意願,同時病人已經缺失自主死亡的能力,請求其他人協助完成安樂死過程。
由於積極安樂死中,死亡並不是完全由病人本身進行,那麼協助死亡的人是否構成輔助自殺或構成謀殺行為便成為了社會爭論的焦點。
在安樂死的討論過程中,還有一個群體處於被忽視狀態,就是病患的家屬。
病患臥病在床,沒有了自主活動的能力,一切生活活動都需要依靠家屬才能進行下去,這不僅是在打擊病患的自尊,也是在無限的消耗家屬的精力與財富。
家屬似乎有著絕對的必須照料的權利和完全的被動接受。
病人選擇死亡,家屬便必須要接受親人的離世,懷著無望的悲傷送離親人;若病人選擇繼續活下去,家屬就要耗費自己的時間與精力,努力的照顧好病人,並在不知何時才能痊癒的絕望中日復一日的掏空家裡的經濟實力。
為"無社會意義"的生命消耗有意義生命,家庭和社會同時處於一個尷尬的境地。
但如果終止某些無意義生命被確定為合法行為,那麼其他的"社會無用成員"將會陷入危險狀況,比如那些天生的身體殘疾者。
關於安樂死的倫理道德討論依舊在持續,但每個國家同意安樂死合法化的人群數量卻在不斷增加,人們愈發的希望自己不必經歷必死前的痛苦,也希望經歷過痛苦的親人能夠在安詳中離去。
國外的安樂死立法進程
1993年,荷蘭成為第一個將積極安樂死合法化的國家,出台了《依請求終止生命和協助自殺(程序審查)法》。
荷蘭在安樂死法案中對於安樂死的資格及流程進行了詳細規定,每一個條款都清清楚楚,防止漏洞。
同時,安樂死的死亡人數和死亡要求也被牢牢控制住,荷蘭當局對請求安樂死的資病人國籍、居住證、患病情況、死亡意願進行了多重嚴格審核,使安樂死沒有造成被濫用的情況。
荷蘭成功的安樂死實行,並且沒有在倫理道德上引發社會新聞,這給其它國家實行安樂死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第一個實行消極安樂死法案的是美國的加利福尼亞州,他們在1976年通過了《自然死亡法》,這讓病人在病痛中安詳的離去成為了現實可能。
美國對於安樂死的正式法案推進一直進展緩慢,對於積極安樂死也大多處於消極態度,美國聯邦政府曾出台關於重危病人的權利法案,確定了積極安樂死的不合法。
但是沒過多久,美國的俄勒岡州通過《尊嚴死亡法》,確定了積極安樂死的合法性,允許重症病人選擇安樂死,並在安樂死的過程中可以有他人的幫助。
時至今天,美國當地已經在八個州通過了安樂死的合法化法案,不僅美國當地的許多病患可以在痛苦中自主選擇死亡,保留自己的尊嚴,世界各地也有很多病患特地到美國去選擇死亡。
在日本,從法律層面來看,安樂死依舊是不合法的行為,但是消極安樂死在日本的社會生活中已經處於被默認合法的狀態,沒有人會因為消極安樂死而獲得刑罰。
即使是進行了積極的安樂死行為,在日本的法律法規中,刑罰力度也非常小,在日本的整體社會輿論和實際操作中,安樂死並不屬於被壓制的行為。
在關於安樂死的學術研究中,日本一直是被當做安樂死合法化的國家來研究的。
澳大利亞是在1995年通過了安樂死的合法法案,澳大利亞的法案條文更加全面而嚴謹,對患者和協助死亡的醫生之間的關係進行了嚴格的劃分,在確保病人得到死亡權的同時,保證了醫生不會身處倫道德輿論的漩渦。
西班牙是世界上第五個頒布了安樂死合法化法規的國家。
西班牙安樂死合法化的歷史時間並不長,在2021年,他們才剛剛通過了安樂死的相關法案。
在西班牙的安樂死流程中,將對年齡的限制去除了,但加大了對申請者國籍和居住證的調查確認,同時也對安樂死的流程進行了嚴格的法律規定,其中醫院的作用加強,每一個想要安樂死的病人首先要通過醫院的審核。
隨著世界對安樂死合法化進程的不斷加快,人們對人權和死亡自主權的認知也在不斷加深,在各國的安樂死法案中,肉眼可見的是對安樂死合法範圍的越來越謹慎,和越來越嚴格。
國內從20世紀80年代起就在對安樂死進行研究,1986年、2003年、2019年,這幾年在我國的法律法規中,安樂死的合法權利一直都在緩慢推進。
到了2022年,在第十三屆全國人大的會議上,尊嚴死的立法進程得到回應,社會倫理和醫學、法規等都需要進一步加強對安樂死的統一認識,尊嚴死的合法化依舊任重而道遠。
安樂死,賦予醫生殺人的權利,也是在給予逝者尊嚴,如今世界上已經有多個國家對安樂死的研究進入了法規的探討階段,身患重症、想要帶著獨立的人格有尊嚴死亡的人們也終於多出了自由選擇死亡的機會。
參考文獻:
《How to Die: Simon's Choice(2016)》
《淺談安樂死的倫理權利與困境:從"蘇珊·格里菲斯"事件出發》《商》
《國內外安樂死立法進展研究》《醫學與法學》
《不能選擇怎么生,請允許我選擇怎麼死》《意林(作文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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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妍開
編輯:朵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