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網北京4月4日電題：走近安寧療護：讓生命「轉身」處不留遺憾
中新網記者徐婧
走進清華大學附屬北京清華長庚醫院(簡稱「清華長庚醫院」)安寧病房區，走廊靜靜流淌著一條「生命長河」。這幅寫有400多個人名的長卷畫，是曾在此度過生命最後時光的人們留下的印記。
「生命長河」長卷畫。受訪者供圖
與其他科室的病房不同，每間安寧病房有著特別的名字：「心靈寧隅」「靜逸之齋」「必勝居」…護士周小懿告訴中新網記者，這裡每間病房只住一位患者，房間的名字是患者自己選擇或命名的。走進房間，牆上張貼的「溫暖週計畫」顯示，訪談當天，護理師會對家屬進行「安寧守護者」教學－成為優秀陪護家屬。
清華長庚醫院是北市首批安寧療護示範基地。該院疼痛科主任、安寧療護負責人路桂軍介紹說，醫院的安寧療護從2019年開始接診，主要包括腫瘤終末期患者、老年終末期患者，以及慢性病終末期患者。四年多來，已建成包括特需病房、健保病房、醫聯體病房、居家安寧等多種模式的安寧療護體系。
安寧療護的主要目標是幫助病人和家屬預防並減輕痛苦，提高他們的生活品質。然而，要讓患者體面地度過最後時光，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路桂軍說，安寧療護不同於傳統醫療，每名患者入院後，會建立一個由主管醫生、主管護士、個案管理師、心理諮詢師、臨床藥師、醫務社工、民俗專家和志願者組成的團隊，對患者從身體、心理、社會關係和精神信仰層面進行全程照顧。
「收治一位患者，照顧一個家庭。」他介紹，在安寧病房，患者的離去被稱為「轉身」。主管醫師會參與告別儀式，對家屬的哀傷情緒進行幹預，並定期對家屬進行追訪。
清華長庚醫院安寧病房區的家屬休息驛站。徐婧攝
「安寧療護能幫助病人『從容面對死亡』。」2021年，源源(化名)在丈夫經歷了一系列手術和化療後，答應不再為他選擇創傷性的搶救和治療，經醫生推薦來到清華長庚醫院進行安寧療護。
在居家安寧期間，主管醫師經常到源源家中隨訪，根據當時的狀況隨時調整用藥，進行心理關懷、提供情感支持。 「醫生成為我那段時間最有力量的陪伴。」源源說，安寧療護讓當時惶恐的她學著面對死亡，在和愛人告別時不留遺憾。
一位女性患者過世後的幾個月，路桂軍問及逝者女兒近況時準確地說出了她的通勤路線。這位女兒一句"我就知道媽媽還在關心我"，讓路桂軍更願意相信：安寧療護從業者是許多離世者遺留的"存儲了愛的記憶匣子"。
周小懿在安寧病房工作。徐婧攝
「90後」周小懿去年從外科來到安寧病房工作。在這裡，第一次經歷病人的「轉身」時，看著老先生的妻子為他換上中山裝，主管醫生點亮暖黃的電子燭光，那一刻，她感知到，死亡可以不冰冷，甚至帶著溫暖，成為一件挺有尊嚴的事。
每位醫者必須自己先認識、理解死亡。從20歲身為實習醫生第一次面對死亡的不知所措，到如今奔走全國各地進行生命教育，在路桂軍看來，對死亡的認知多一分，恐懼就會減少一分。他希望能用安寧療護來引領生死認知與生命文化：在醫療照護下的死亡程序，如果能使症狀得到緩解，其實並不像人們想像中那麼痛苦。
近年來中國積極推動安寧療護服務發展。北京正逐步完善以社區和居家為基礎，機構為補充，綜合連續機構和居家相銜接的安寧療護服務體系，到2025年每個區至少設立1所安寧療護中心，全市提供安寧療護服務的床位不少於1800張，老年人安寧療護服務需求已基本滿足。
「生命的『品質』比『長度』更重要，推廣安寧療護是希望提高更多病患的生活品質。」肯定其必要性的同時，路桂軍也表示，這一領域仍有更多規範和措施亟待出台，例如止痛藥的配備、政策法規的保障等。
不過，在他看來，這些都不是安寧療護發展過程中的最大阻礙，樹立正確的生死觀念仍是每個人的必修課。
於是，路桂軍走出診室，到各大大學講授生死教育課程，普及安寧療護的照顧與療癒方法；連續三年策劃「愛在清明」活動，透過音樂會、觀影會、文化藝術週等形式讓人們重新認識生命。
「生命長河」長卷畫。受訪者供圖
如今，在清華長庚醫院，安寧療護護照護下的這條「生命長河」緩緩流向更遠方，不僅溫暖了病人和家屬，也讓越來越人感受到力量與希望。年過五旬的安寧病房護理員劉春英計畫報名參加今年的社工考試。她說，「在這工作要熱心、細心、用心對待每一個人。我這個年紀要是能為別人做點力所能及的事，覺得挺有意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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